复旦射击队员出征全国射击锦标赛,他们为何能屡创佳绩?-复旦青年蔡光明

“体教结合”的模式对优秀运动员免试进入高校学习做出规定。优秀专业射击运动员的加入,给复旦射击队带来了再次向上发展的机会。
进入大学后,如何平衡学业和训练成为专业射击队员面临的难题。他们需要在学校和中心之间“两头跑”,一些人还有着学分不够的苦恼。
但进入高校学习也给专业运动员们提供了未来的另一种选择,否则,他们只能在退役后接受国家分配的工作,而工作的好坏全取决于他们的运动成绩。”
复旦青年记者 胡卜文 主笔
复旦青年记者 吴雨浓 向思琦 编辑
6月12日至22日,2018年全国射击锦标赛暨国家队国际比赛选拔赛举行,来自复旦大学的参赛选手引人注目。复旦射击队员、2016级新闻学院本科生丁婧婕、张益麟参加了步枪项目的比赛,正常发挥的他们在职业选手中排名中游,已属不易。此外,还有4名复旦射击队员作为上海队成员出战。其中2015级新闻学院本科生麦嘉杰获得了男子10米气手枪的团体冠军。
不同于以学生为主体的比赛,这次他们的对手是全国甚至世界顶尖的职业射击选手。学生组队参与这项专业赛事,曾经是清华大学专利;如今,由复旦射击队牵头、联合五所高校组成的中国大学生体育协会射击队也迈入这一专业竞赛的行列。
在复旦大学本部的西北角,有一座面积不大的复旦射击馆——这是复旦射击队员们训练场所,也是每年军训射击训练的地方。室外射击场地的墙面布满各式“弹坑”,这是军训时学生脱靶的子弹留下的印记。而每逢这种时候,这些曾斩获全国或世界荣誉的运动员都会成为打靶场的“帮工”,协助现场组织。他们是运动员,也是复旦的普通学生,他们都是复旦大学射击队的成员。

▲丁婧婕、王晓雨在射击馆训练 摄影/徐驭尧
“运动员是很受摧残的”
2018年3月11日至18日,第七届世界大学生射击锦标赛(以下简称“大世杯”)在马来西亚吉隆坡举行,复旦大学射击队员王晓雨、丁婧婕和张益麟代表中国队出战。
3月16日傍晚,女子10米气手枪决赛场,这是一场四进三的角逐,胜利者将保证一块奖牌“落袋为安”。这也意味着,在颁奖环节,其所在国家的国旗能有机会在赛场上空飘扬。
而王晓雨在常规比赛环节的成绩名列第三,与一名韩国运动员环数相同。他们将通过“单决”决出胜负:一枪定胜负,失败无缘三强。
此刻,王晓雨站在射击位上,两脚分立,左手插在裤兜里。她调整了身体的重心位置,举枪瞄准靶位。裁判宣布开始后约25秒,王晓雨率先击发,大屏幕将成绩定格为9.5环。而她的对手,韩国射击运动员的成绩是8.7环——王晓雨顺利晋级奖牌争夺战。
最终,王晓雨在决赛中获得银牌,她以0.1环的微弱劣势负于中华台北选手余艾玟。后者曾经参加过2012和2016年两次奥运会,是个不折不扣的“职业选手”。

▲张益麟、王晓雨在大世赛比赛现场 来源/赵亮
因为天气炎热,运动员在比赛时允许穿自己的衣服。在获奖者合影时,王晓雨特地从教练那儿拿回自己印着“CHINA”标志的衣服,套上了再去拍照。站在领奖台上看着国旗升起,王晓雨很激动。“虽然它只是在第二名的位置,但是还是很自豪。”王晓雨认真地说道。
除此之外,王晓雨还为中国代表队斩获了该项目的团体银牌和女子25米运动手枪的个人银牌。这也是复旦射击队的荣誉。
除了射击运动员,王晓雨的另一个身份是复旦大学2017级法学院本科生。繁重的课业和高强度的训练占据了王晓雨生活的大多数时间位面淘宝。
为了训练,王晓雨经常需要在学校和上海市射击射箭运动中心(以下简称“中心”)之间来回奔波。常常,复旦射击队教练赵亮会骑着电瓶车、带着准备好的午饭等在江湾体育场地铁站口。这是为了“迎接”从中心专程赶回学校的王晓雨——她刚刚结束训练尔玛阿依,从位于闵行区的中心坐近两小时的地铁赶回学校上课。为了节约时间,赵亮让王晓雨一出地铁站,就能跨上他的车向学校飞奔。即便如此,王晓雨一般也只能在离上课不到二十分钟时赶到教室,再在铃声响起前的十分钟里匆匆吃完午饭。
除了上课,王晓雨也需要在学校进行基础训练。每周二下午,王晓雨都会照例来到复旦北区的射击馆训练。在学校,她主要进行空枪练习和体能训练,专业技能训练则在中心进行——她还是一名上海市射击队的专业射击运动员。
这天,王晓雨和丁婧婕一同来到射击馆。丁婧婕是10米气步枪选手,和王晓雨不同,她在射击时需要换上步枪射击专用的服装。这套服装让她原先轻快的步伐一下变得有些沉重与僵硬,步枪服主要由帆布制成,重约15斤,略微有些紧身,这都是为了增加稳定性。因为面料较硬,步枪服的扣子是由螺丝和螺帽做成的,需要打洞才能安上去张火丁老公。“现在的已经变软不少了,以前的射击服你要是倒在地上根本爬不起来。”赵亮介绍道。
射击馆角落的音响播放着震耳的音乐,其中也混杂着赵亮的拍手声和欢呼声:“fighting!fighting!”——这是教练在模仿比赛的环境,以此训练队员抗干扰的能力。
射击比赛的现场从来都不平静,比赛的对手会通过噪音、呼喊等多种方式干扰运动员进行瞄准。射击运动对精度要求极高,毫厘的偏差都会造成最终环数“失之千里”,因此运动员的抗压能力和专注精神非常重要。
丁婧婕站在靶位上,在教练夸张的喊声响起时笑了笑,不过马上进入状态,沉静地寻找击发的良机。她将枪把搁在右肩,左手托住枪的前部,右手握住枪托异域战将。为了更好地瞄准,她的右脸紧贴步枪,使得肌肉都挤压到了颧骨处。几发下来,电子屏上布满了圆面,大多在九至十环。要达到这样的成绩并不容易。未经训练的普通人即使以坐姿射击,也无法很好地控制枪口晃动,更别提在枪口晃过靶纸中心时按下扳机。吴一迪
而王晓雨曾在一次比赛中做过测试now傩雨,在近乎静止的状态下,她的心率达到了每分钟一百三十次左右。巨大的心理压力和对手一方、观众的干扰,使得瞄准靶心变得更难。“枪已经不是正常的晃动了,是斜着晃,不停地摇。”赵亮这样形容“大世杯”比赛的现场。

▲王晓雨(图中)和赵亮(图左)在马来西亚大世赛上 来源/赵亮
射击队的集结
复旦大学射击队卓著战绩的取得,与优秀的人才是分不开的。目前复旦大学射击队共16人,主要由专业运动员和通过高考、射击专项测试招收的高水平运动员组成。
为了招收到好的射击人才,复旦大学射击队总教练赵亮经常会现场观摩一些中学生比赛,并且在比赛结束后与成绩优秀的运动员交流孟繁淼,借机向他们宣传复旦射击队。王晓雨就是赵亮关注的运动员之一。“她高一的时候我就知道有这样一个学生,别的教练讲这个运动员很有天赋,我也始终在关注她的运动成绩和训练。”赵亮说道。
2017年3月,王晓雨到复旦参加射击高水平运动员的招生测试。在赛前准备时,她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来调整心态。“大家都紧张的,晓雨也不例外,只是她对自己的心态把控的较好,从外部看比起其他运动员,情绪更平稳、思想更专注。”赵亮说道。在测试时,王晓雨规范、熟练的枪支准备及装备检查动作也给赵亮留下了“基本功很扎实”的印象。
扎实的基本功和良好的专业素养来源于经年累月的训练和丰富的比赛经验。“射击是要练童子功的项目。”赵亮说道,“我们挑来的队员,普遍是从小学四、五年级开始一直练到大学。”
王晓雨亦是如此。小学五年级的寒假,王晓雨进入当时的上海市静安第二青少年业余体校(以下简称“区队”),开始接触射击运动。那时候,只要放学后有空,王晓雨就自己从学校走到区队,在最后一个靶位练上一两个小时的举枪动作。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年。用长于一般初学者一倍的时间练习举枪虽然枯燥,钻进去之后,王晓雨“发现它还是挺有趣的”,这也为她日后的训练打下了基础。
渐渐地,王晓雨开始参加各类比赛,并且频频夺冠。2015年,她以区队队员的身份参加了第一届中华人民共和国青年运动会kimberley,这种级别的比赛一般都由省级队伍参加。“你找不到(其他例子)的,其他人肯定都已经是市队队员了吕婷华。”王晓雨的语气中隐隐透出一股自豪梦幻倚天。
丁婧婕也是通过高水平运动队的招生渠道进入复旦的。她一共报名了三所高校的高水平运动队测试,但是前两所的成绩都不理想,因此,复旦成了她最后的机会。“射击测试的时候真是非常紧张。”丁婧婕回忆道。她清楚地记得自己当时的测试成绩:“我上午打了412.3环,暂时排名第一。”下午的时候,由于体力不足,丁婧婕被另一名同学以415环的成绩反超,居于第二。
但她并不担心,全部考生中只有她在两场测试中都达到了复旦要求的408环一级水平。最终,丁婧婕以综合排名第一的成绩被复旦录取。她是在中学的阳台上得知这个消息的,当时“开心得想从楼上跳下去”。
除了以学校组织选拔测试的方法招收的高水平射击运动员,还有一些优秀射击运动员可以免试进入复旦。免试的条件包括曾在指定项目比赛中获得全国前3名、亚洲前6名、世界前8名的成绩,或者拥有国际级运动健将的称号。麦嘉杰就是免试的优秀运动员之一兵锋天下。他曾在第十一届全国运动会中获得男子10米气手枪冠军、在2015年射击世界杯加巴拉站的比赛中获得男子50米手枪慢射冠军显密佛网。

▲运动员打靶成绩显示器 摄影/徐驭尧
体与教的冲突和结合
尽管射击专业成绩优秀王剑群,但对麦嘉杰来说,做出成为一名专业射击运动员的决定并不容易。
2004年,麦嘉杰的学籍调入上海市第二体育运动学校(以下简称“体校”),这意味着他已经迈出了成为专业运动员的第一步。但是,当教练将国家队等概念放在麦嘉杰面前,他开始明白射击这条路并不容易。
高一下学期,他决定重新回到普通高中读书霍希文,却发现自己跟不上同学的学习节奏。“考一个好一点大学”的意念开始动摇,教练又多次打电话与他沟通,想要他回到专业队训练。麦嘉杰陷入纠结:“思想很复杂,因为感觉这是自己人生的一个拐点,如果这一次再把读书放下,可能走的路就跟同龄人完全不一样了塔布尔。”
最终,麦嘉杰决定回到体校。中心给了他一年的时间,如果一年内的成绩不能达到成为一线专业运动员的标准,就要回到原高中读书,而原高中只为他保留一年学籍。
这意味着,麦嘉杰只能“放手一搏”。专业队的训练时间安排类似于上课,麦嘉杰会利用原本的“课间休息”时间继续训练,有时也在中午提前到靶场开始训练。那段时间,他常常主动寻求教练的指导,以更好地改进技术。
半年之后,他的训练成绩和比赛成绩都得到了显著提升。在一些青少年比赛中,他接连夺冠;在上海市射击锦标赛中,麦嘉杰获得了男子10米气手枪和50米手枪慢射冠军。
相比于麦嘉杰在人生拐点处的犹豫,王晓雨的决定更为“保险”。她选择同时拥有普通中学生和专业射击运动员的身份,但这也意味着远大于同龄人的压力。
高中三年,王晓雨只在学校待了一年半,其余都在外比赛和训练。“我就记得我高中太痛苦了,一直在外面跑,跑完回来就补课。”王晓雨说。临近高三的等级考时裳璎珞,王晓雨正在外地参加比赛。“人家练完歇一会儿。我(练完就)开始看书,背各种知识点。晚上七八点训练结束,还要写训练笔记。”王晓雨回忆道。比赛刚刚结束,王晓雨立马赶赴火车站,连夜赶回上海参加地理科目的考试。
高考之前,王晓雨在学校恶补了一个月。那段时间,由于休息不足,王晓雨经常感觉头晕眼花。高考结束后,本该是学生们庆祝和狂欢的日子,而王晓雨却必须依旧回到中心备战全运会。“那个暑假压力很大。”王晓雨说,“但是稍微可以喘口气,学校那边终于有了一个真正的假期。”
进入大学后,如何平衡学业和训练成为专业射击队员面临的难题。他们需要在学校和中心之间“两头跑”,一些人还有着学分不够的苦恼。麦嘉杰今年大三,却只修了六十多学分,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铁定要延毕”。1987年出生的他笑说自己年纪大了,读书的精力花费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挑战。由于时常需要外出比赛和集训,他无法出席每节课,也不像二十岁时有精力熬夜完成作业,但是老师并不会因此放松要求,因此常常面临“挂科”的危险。
虽然兼顾学习和训练给射击队员带来了很大压力,但是教练赵亮认为,接受教育能让运动员开阔眼界、提高理解能力,从而更好地控制自己的心理以防干扰——这对射击队员尤其重要。进入高校学习也给专业运动员们提供了未来的另一种选择,否则,他们只能在退役后接受国家分配的工作,而工作的好坏全取决于他们的运动成绩马恺文。
“体教结合”的模式也让复旦大学射击队有了更大的进步可能。
2010年至2013年王力维,因为招生政策的收紧,复旦射击队处于低谷时期。徘徊几年后,射击队终于在2015年迎来了转折——国家体育总局科教司发布通知,对优秀运动员免试进入高校学习做出规定。优秀专业射击运动员的加入,给复旦射击队带来了再次向上发展的机会。
2016年,赵亮带领复旦大学射击队的几名队员参加了在波兰举行的第六届“大世杯”。这是他第一次带复旦大学射击队走出国门。国内外职业运动员的高水平让他印象深刻,他决定增加周六全天的训练时间以保证训练量,并在平时的训练中加入模拟决赛的环节。在麦嘉杰看来,复旦射击队的训练“跟专业队没什么大的不一样”。
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是争取获得2019年意大利那不勒斯世界大学生运动会的参赛机会,这将对复旦射击队的发展有重要意义。
但是赵亮的梦想并不止于此:他希望有朝一日,复旦射击队员能以在校学生的身份参加奥运会。射击馆对面白墙上老校长苏步青的题词也在激励着队员们:“刻苦学习,严格训练,团结进豆浆王子取,再创佳绩。”

▲苏步青题词 摄影/徐驭尧
微信编辑丨程梦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