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传部长李光泽笔下的《钉秤人》,称出了世道人心-吴堡新闻


钉秤人
DINGCHENGREN」
■ 李光泽 中共吴堡县委常委、宣传部部长
在陕北的这个小城里,老吕的钉秤摊子是个“老字号”。一个破旧的工具箱是他的金字招牌,也是他的“镇摊之宝”。工具箱最醒目的位置刻着一个“道”字,抽屉里则镶着一个铜质的“正”字,只要一干活,拉开抽屉艾特九九,一眼就能看见,两个字合起来,即为“正道”。这两个字,就像他父亲的两只眼睛,寸步不离地盯着他,一盯就是几十年。
老吕的祖籍在山西省临县。清朝同治年间,他十来岁的曾祖父跟着师傅学会了钉秤,师傅送给他一套钉秤的工具和一个工具箱,曾祖父就算出师了。后来郭小亮,曾祖父把钉秤手艺传给了爷爷,爷爷又传给了父亲刀锋爱痕。抗日战争爆发后,日军进驻山西,为了躲避战乱,19岁的父亲便来到陕北20121221,以钉秤为生。吕老是吕家钉秤的第四代传人,工具箱理所当然地传到了他的手上。算起来,这个工具箱有150多年的历史,它见证了一门手艺代代相传的过程,也见证了一家四代人艰辛的生活道路。
老吕说,钉秤是个良心活,要钉一杆好秤,用好料是第一道关。他的秤杆,都是用山西的上等栒子木制作的,而且栒子木必须经过3年晾晒,只有干透了,做成的秤杆才不容易变形。秤砣是山西中阳、汶水生产的,刀架和铜丝等配件,则是浙江永康生产的。制作一杆大秤,需要18道工序,制作称黄金、贵重药材用的小戥秤更麻烦,需要28道工序,每一道工序都要一丝不苟,一点也不能马虎。老吕曾经从河南购买了一批半成品,发现秤星安装得不工整蜀汉三杰,就全部拆了返工,哪怕误工误时赔了本,也不愿意凑合。老吕说,工具箱上的“正道”两个字,是他家的祖训。开始学钉秤的时候,父亲就教导他,一定要走正道,不做“亏心秤”,说做了“亏心秤”,远折后代,近损本人。父亲的教导,吕世春牢牢地记在了心上。曾经有很多商贩想花大价钱,请他做“亏心秤”,都被他严词拒绝了。他看不惯那些奸商的丑恶嘴脸,发誓一辈子绝不做一杆“亏心秤”!
老吕告诉我,他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都是本科大学生。说这话的时候,他紧紧盯着我的脸,满眼放光,我读懂了他目光里的骄傲。为了供3个孩子念书,老吕忍痛卖掉了4孔窑洞。让老吕感到特别欣慰的是,尽管生活如此窘迫,他依然没有忘记自己的誓言,从未挣过一分亏心钱。老吕快70岁了,但是耳不聋,眼不花,钉再小的秤星,也不需要戴老花镜。亲朋好友说,他天生就是一块钉秤的料。而在他看来,孩子们之所以都有出息,他的身体之所以那么硬朗,就是因为不做“亏心秤”,老天对他最大的奖赏,是好心得到的好报。
钉秤是一门很复杂、很繁琐的手艺。制秤杆属于木匠的活,打秤钩子属于铁匠的活,做秤盘则是钣金工的活。老吕可谓“三项全能”,是钉秤的高手。杆秤生意红火的时候,老吕的生意做到了晋陕蒙3个省区,他雇了五六个师傅帮忙,杆秤仍然供不应求。可是,随着电子秤、弹簧秤、磅秤的广泛使用鲁人执竿,杆秤生意越来越难做了。如今,同行们去世的去世,退休的退休,改行的改行,老吕成了小城最后一个钉秤人。
老吕一直苦心经营着他的秤摊子。每天清晨,早早出摊,天黑了才肯收摊。摊子一旦摆好,就必须时刻守着,没空回家吃饭,老伴就跟时应分给他送饭来。但是谷元廷,光靠钉秤已经很难维持生计了,有时候一天也卖不了一杆秤。无奈之下,老吕只好把秤摊变成了一个杂货摊。3把遮阳伞下,洋芋刮刮、洋芋擦子、抿夹床子、洗锅刷子、擀面杖、菜刀、笼布子、簸箕、捣钱钱锤、雪花模子以及火柴、粘鼠板、杀虫剂等零零碎碎的生活用品,摆得满满当当的。但最引人注意的,还是杆秤架子,架子上挂着五六杆大秤、三四个精致的小戥秤,还挂着一个“写对联”的招牌。老吕写得一手好字,周围邻居娶媳妇的、嫁女儿的、开业的、乔迁的,纷纷来请他写对联,使他多了一份意外的收入。
夏天的一个早晨,我特意去秤摊上拜访老吕。他坐在一个马扎上,白背心,灰短裤,一双北京老布鞋,其中一只鞋被老拇趾头钻出了洞,紫铜色的脖颈,紫铜色的肩膀,双膝上铺着一块毯子,付瑞亭歪着头,在用锉子加工一根捣钱钱锤的木把子。一个婆姨来到摊前,问,笼布子怎卖。他忙着手里的活,头也不抬,说,一圪垯3元,两圪垯5元。婆姨问,两圪垯4元卖不。他笑呵呵地说,拿走,你也是个黏黏匠!又来了一个婆姨,说,家里的菜刀不快了,能不能给磨一下。他说,磨一把5块。那婆姨说,下午就来。之后,一个老头35元钱买了一杆秤,给了100元钱释行正,他给找完余钱,说,把钱看好,离开摊子,不管真钱、假钱,都是你的钱。这个老吕,真是一个心直口快的老头!
说到手艺传承的话题,老吕一脸忧伤,沉默了半天,他说现在没人愿意学钉秤了,哪一天朴时妍,他不在了,这座小城里的杆秤也就消失了麻生希步兵。正因为如此,他有一个强烈的心愿,希望钉秤手艺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按理说,这是一件不太难办的事情,可他却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黄长求。我不知道吕世春这个心愿最终能不能实现,但我知道,他从17岁开始到现在,用50年时间钉了2万多杆“良心秤”。他钉的是公平正义,钉的是一种秩序,他守住了做人的底线,守住了手艺人的良心,他立在厚地高天之间,本身就是一杆秤,于不经意间称出了世道,也称出了人心!
发表于2017年06月02日新华每日电讯11版
本期责任编辑:霍喜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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